"公主變心了......搜哩呆國正式宣布解散......"
共同筆記的最後一頁上這樣寫著

整本密密麻麻的小本子上
都是兩人的溫情
似乎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說明公主的離去

雖然
生活上總是有一點

-看不慣對方的懶散
-厭倦冷淡
-忘記帶鑰匙
-忘記帶身分證
-忘記帶手機
-包包不見了
-心愛的鞋子突然消失
-房租錢 光怪陸離的飛到23樓的頂上
-然後被主人遺忘
(我的老天爺啊......這一寫還滿多的)

變心可以有很多理由
多半是當事人用來保護自己的

總之
愛情來的很快
公主的心被裝在包袱裡
飛也似的離開了丸子的圍城

這是丸子第一次失戀
自從...第一次他擁有所謂的愛情

他要去馬達加斯加島
因為那裏
有傳說中 的 大像獅子老虎小蜥蜴...椰子樹...
那裏
沒有公主最愛吃的早餐店
沒有公主歡逛的大賣場
沒有公主出門必經的斜坡道
沒有第一次看到她時
大榕樹下
那張上面擺著嚎啕大哭的公主的
半鏽蝕的白長椅......

這輩子的緣分就到這裡
即使離愁滿溢
已知你不是歸人
我
便不再為你點燈

認識你們
是我這輩子最好的際遇
很想多描述什麼
但
也許都多餘

就像這樣
一起忙碌著
為自己的將來努力著
存在
在彼此重要的錨點上

從不用掩飾什麼
或解釋什麼
不用擔心多說了什麼
被質詢與檢視淹沒
不用怕自己無心的話壞了你們的心情
不用去猜測
那樣的微笑
有什麼意圖

洗澡的時候
腦子裡突然想起陳姍妮的"來不及"
這是前陣子和土土小妹大哥一起去KTV唱到的歌
也是我大學時代
很喜歡的一首歌

這首歌
是描述一段
來不及告別的
深厚感情
可能是愛情
友情
或者親情

當時
我約莫能體會
但是
我想
我並不真的知道那是什麼

九十五年六月二十七日
我到建興電子第二十天
公司舉辦了了小型的員工旅遊
目的地是大阪根
第二十天
很多事都很新鮮
也很陌生

回程的路上
我接到爸爸打來的手機
爸爸很少打電話給我
甚至是沒有
我問他是不是有事
他說
"沒有啊...想你啊"
"喔......我等等就回去了......你累了就睡一會啊"
其實我等等回去後
看他一如往常的坐在床緣看電視,練氣功
跟他打聲招呼後
又立刻出門了

他好像有點失望
但我沒多想
反正晚上就回來了

晚上九點半
我回家了
但爸爸已似乎經睡了

第二天
他起的很早
戴著姊姊買給他的便帽
穿著POLO衫
要和媽媽去醫院

媽媽說
爸爸這幾天開始會骨頭痛
要去檢查一下

我跟爸說
"那你要小心喔,我下班就去醫院陪你..."
"你不要來了...你要帶小白散步...而且你來回不方便...回家就早點休息吧"
"喔...我看看啦......"
爸爸每隔幾個月
就會進醫院作化療
和例行性檢查
總是這樣的
我都以最平常的方式和他說話
因為我不希望他覺得自己是病人
可能我做的不好

九十四年六月二十八日晚上六點
媽媽打電話給我
要我趕快去醫院
他說
醫生已經發出病危通知
因為爸爸的腎開始衰竭
他的身體無法排泄

我
我知道這一天可能很快來
但是
我總覺得不會是這麼快來

我們三個姊妹
在醫院的走廊上
來回的踱步

我們
不知道怎麼辦
我們
不想讓爸爸知道
不想讓爸爸知道

我們都哭得很傷心
二姊一直責怪自己
應該讓爸爸試新藥
他還說
一定是自己最近在爸爸身上的心思放的不夠
其實不是
二姊是最孝順爸爸的人
我才是總是唬攏他

病房裡
爸爸跟媽媽說
不要讓我們來
因為他不想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被我們瞧見
(醫生幫他裝了導尿管,希望他能排出尿毒)

我們都把眼淚擦乾
笑嘻嘻的走進去
和平常去醫院看他的時候一樣
爸爸說
他想喝紅豆湯
我給他在樓下買了一碗

他喝著喝著
說好好喝
要我們每個人都去買一碗
還講了兩三次

我們都沒去買
沒有人想離開這張床

九點半
醫生說爸爸排出了兩千CC的尿液
已經脫離危險了

十點的時候
我就被吩咐回去蹓狗了
爸爸跟我和李銘哲說
"謝謝"
像謝謝任何一個對他好的人一樣

我蹓完狗
想在去醫院
但是大姊叫我別去了
我躺在床上
在家等二姊回來

姊姊十二點半回來了
他說他們和爸爸聊了很多小時後的事
我想
我明天也要去聊天
我還有很多小時後的事沒聽過

我們都有睡著
一直到媽媽四點半的電話打來
他說
爸爸昏迷了

下了計程車
我們用跑的
一直跑一直跑
一直跑到爸爸的病床

爸爸的樣子跟平時睡著沒兩樣
他一直打呼
好像你搖一搖他就會醒

"爸!...你不要睡了啦...快起來"
"爸...你努力一點...我們知道你看到我們來了..."
"你動一動...表示你知道好不好......"
爸爸真的動了左腳的腳指
但是他能控制的肢體越來越少
不久之後
我們也失去了這樣的溝通方式

他的昏迷指數一直降到三
也就是一般人平均再也醒不來的位置
醫生要我們決定
要送加護病房維持生命跡象
還是要拔管

我們都決定
要讓他以最有尊嚴的樣子離開

十點半
醫生正式宣布
爸爸不會再跟我講我小時後的故事了

然後我趕著回家
拿他的衣服,手錶,鞋子......
我趕著來了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爸爸被蓋上了電視劇裡演過的那種白布
我們圍在旁邊
告訴他我們想說的話


九十四年七月五號
我第一次領到薪水條
這是我爸爸最後在等待的
我長大
唸完書
出社會賺錢

"我終於拿到薪水了...爸爸"
我都說
賺了錢要給他買樂透
要給他買好鞋子練跳舞
可是
這輩子
我竟然根本沒有機會回報他
一次也沒有



我所賺的錢
只用了給他買題字花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