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快點過來!......”鄰居的小黑媽媽呼喊著
沒錯
死對頭小黑又到了放飯溜搭的時間
通常
這也是我們全家肅然起敬
維持警備狀態的警張時刻
但是
對於四肢無力的側臥在地板上的小白
今天
或者今天以後的將來
這些平時象徵開戰的聲音
已經不會再有意義

我常常跟人抱怨
小白是一隻惡犬
當然
這些控訴都會搭配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

我覺得
這隻狗一點也不尊敬主人
不但會搶我的飯碗
還把家裡弄得很髒
為了他
我們吃飯要多到臥室
垃圾桶
則要擺在餐桌上

有時
我甚至會想
如果根本沒養小白
我們會自由很多......

但是
當我看到眼前的小白
瘦小得......容我形容他像一隻火雞
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心裡只有
難過

不只是看到一個身命對自己本身的無能為力
不只是因為習以為常的事物突然間改變
也也許
不只是因為他是我的家人
推託的說
那種情緒已經超過我能理解的範圍了

......

一點鐘
這是普通時候健康的小白已入睡的時間
當然
身為他奴僕的我也因為沒有多餘的擔憂而睡了

但今天我很怕

我只想搬張小椅子坐在他旁邊
注意他胸口的起伏 手腳的懺抖
大概是
我猜想
我不想再像錯過爸爸那樣遺憾
雖然拿小白和爸爸相比是很沒禮貌的

我喃喃的念著佛經
我猜想
也許這會對他好一點

生命的意義
在我腦子裡
突然變的很抽象
怎麼說?
希望他來世當個好人
有個和我們對他一樣包容的好歸宿
希望他性格變好一點
能夠為自己積點陰德什麼的

雖然好像希望什麼都於事無補
但我還是想盡點力

如果有一個你至愛的親人
如果有一個朋友
如果有一個別班的XX科老師
如果有一個你每天晨跑都會看到的阿伯
如果有一天
這個人

明天過後你將再也看不到他

只是想讓媽知道我過得很好而已...
在大陸出差的姊姊
心裡最牽掛的就是媽媽

他抓了一大堆照片給我
騎馬的
爬山的
灰濛濛的街景
笑嘻嘻的 傻呼呼的樣子

沒什麼意義的照片嘛
照的又不好......
呵

對啊
這就是我姊姊
最孝順又顧家的那個姊姊

我很愛我的男朋友
用我生命裡屬於他的全部

有時候我會想起我爸爸
想起我們一起去內湖高工找空教室練舞的時候 在樓梯間迷路的樣子
我清楚的記得
樓梯旁生了鏽的畚箕
竹掃帚

爸爸呵呵的笑著
用我很熟悉 溫暖的聲音
就像他平常碰到任何事情一樣的 自在
他很少生氣
對旁人一點也不嚴格
有時候糊裡糊塗的
像小丸子爺爺那樣糊裡糊塗
在他的世界裡
大概只要有一塊坐蓆大小的空間讓他練練氣功
也就沒有什麼事情大不了的

是一種很奇妙的經歷

從早上起來一如往常的看見爸爸
到早上起床一如往常的看不見爸爸

爸爸的存在
的確是告一段落了
但是
我真的記得他

"公車要開走了!"
我看見最後一個乘客扶著車門手把,即將採上第一個踏階
"啊!..我......"

我卻只是看著那班車
除此之外
沒有任何動作
其實我知道我如果現在開始跑
一定可以追上的
我一定可以追上的!
只要......
我立刻抬起我的腳
可是
我猶豫了
那種不知道下一個時空會怎樣的心情
我上公車以後會怎樣呢?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跑!?"
大哥說
不知道怎麼了
我覺得很想哭
高興的那種很想哭
我說
"好啊! :D"
然後我們就"步履蹣跚"的
一起衝向站牌

大概最後還是沒追上
對
沒追上
我索性走去站牌旁的蛋糕店
買了一包泡芙

當時總共四個人
一人一個

我們又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起來了
像剛才在體育館、石桌、火鍋店一樣
很開心
那種很難得的完全放鬆
又完全投入的感覺
這種感覺
讓我在平常生活碰到各種困難的時候
更加勇敢

又十五分鐘

車來了

這次我得走了

找了一個靠窗邊的位置
以便上車後還能繼續看到他們

土土、大哥、小妹三個人
挒著嘴開心的向我揮手
三個人整齊地好像上了連動發條一樣

一直揮手
一直揮手
一直到我的車窗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
("司機先生!......我要下車")

我生命中有許多難忘的臉
大部分的他們
都發生在離別
某些
在離別之後就不曾看見
有些
即使時常看見
還是會滿滿的縈繞著我(比如說小白搶我食物的臉)

難忘的臉們
翻攪著我的生命
在各式各樣的時刻
又突然躍進我心裡

難忘的臉
成為我的一部份
也許也用我的樣子
繼續說著他們要說的話

我喜歡這些臉